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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記不清楚他什麼表情了,頭發有點亂,衣領子也是歪的,戴着口罩,眼睛濕濕的,感覺有很多話想說,我聽不見我也知道他要說什麼,要罵我活該啦,罵我平時外賣喫多了體質差,說我現在好狼狽好醜,肯定是這些話。
不過江崇估計跟我想的一樣吧,以為就是感冒發燒,睡幾覺就能好,說實話我連進icu了,都沒相信自己會死,一直覺得才二十二歲,怎麼可能呢?但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,直到老頭子帶着擺渡我靈魂的使者過來,開始宣讀去陰間的註意事項,我才接受了,原來真的是要死了。
我人突然沒了,江崇應該至少也有點難過,我感受得出,他對我還是有點感情,雖然不至於愛得多深,但總歸是不希望我死的。
認識了那麼多年,再次見到,心裡面還是有些波瀾,就像我光聽着江崇洗澡的水聲,就能想起很多事情。
念高二的時候,我跟江崇是前後桌,當時他還沒喜歡我,我單方面暗戀他,我跟江崇都是內宿生,但是宿舍沒有分在同一個。
我總是有意識地跟他同步各種生活節奏,比如什麼時候洗澡,什麼時候喫飯,學習到幾點……我們晚上一般是先洗完澡再去教室學習,因為停水的時間很早,但我們每晚都要學到十一二點才回去。
想起來也覺得幼稚,我為了看他洗完澡出來不穿上衣的樣子,每次都洗得比他快,然後從我宿舍飛奔到隔壁他的宿舍,坐在他床邊等他,還會拿着一本什麼教輔書裝作學習。
其實就是在豎着耳朵聽水聲,水聲一停,我就知道他要出來了。
就像現在,水聲突然停了。
我在心裡默默數數,像以前那樣。
五…四…三…二…一!
居然沒出來……我又默默重新數一遍,裝作剛剛是失誤,五…四…三…好嘛,這次我還沒數完,江崇就推開了浴室的門,剛剛淡淡的酒氣已經被衝走了,混着沐浴露香的熱騰騰的水氣撲了我一臉。
我眼睛也沒閒着,把他上身的每一寸都看了,雖然以前也看過很多次,但是二十六歲版本的還沒仔細看過,感覺練得更好了。
江崇回房間拿了一件黑色衛衣套上,然後又出來拿剛剛和鑰匙一起放在鞋櫃上面的手機。
他拿手機的時候,袖子不小心帶到了鑰匙扣,整串鑰匙掉在地上,這房子是木地闆的,動靜不小。
我下意識地看過去,地上躺着那串鑰匙,和砸碎了的線條小狗鑰匙扣。
我突然愣了一下,這個鑰匙扣,很眼熟,我買的,我瘋狂購入的那些情侶用品之一,一對的線條小狗鑰匙扣,我的是白色的,江崇的是棕色的。
這些東西我買了就分給他讓他用,但實際上我自己也沒怎麼用,我的那個鑰匙扣,應該早就被我弄丟了,江崇的居然還在,而且沒丟,應該不記得是我買的吧,他最讨厭這些情侶用品了,如果知道跟我的是一對的,估計不會撿來用。
棕色的小狗碎成了兩半,樣子有點可憐。
江崇蹲了下來,把碎片撿起來放在手心裡,又拼了一下,裂縫非常明顯。
我也蹲下來看他的表情,我一個認識了江崇這麼久的人,今天4我不會感覺到睏,所以不用睡覺,因為不想自己在客廳裡待到天亮,所以跟着江崇進了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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